
9月9日,北京国家科技传播中心,很多青年学子在这里上了一堂特殊的“人生课”——大屏幕上,莫斯科的求学岁月、青海221厂的帐篷、罗布泊的戈壁滩……一张张老照片缓缓切换。台下坐满青年学生,他们带着当下年轻人常有的困惑而来:职业方向该如何选择?遇到科研失败,工作枯燥,该怎么坚持?什么样的人生才值得追求?
在这场名为“科学家故事汇·以身许国酬华年”的活动上,白发苍苍的“老师”——88岁的杜祥琬院士,给出了答案。
人生的方向,该怎么选
1956年,杜祥琬18岁,高中毕业。他原本想报考南京大学天文系,去探索宇宙。但那年国家选拔留学预备生,他被告知:国家需要核物理人才。他没有犹豫,放下了天文学。
在现场,他说:“我们这一代人,国家需要什么,我们就学什么,做什么。后来就成了国家需要的人。”
这句话,几乎概括了他的一生。留学回国后,他在邓稼先等的领导下参与氢弹研制。中年时,又从核物理转向强激光,担任国家863计划激光专家组首席科学家,带领团队攻关,让我国高能激光技术从无到有、从跟跑到并跑。晚年,他又转向能源战略和气候变化,研究农村能源转型和碳中和路径。
从核武器到强激光,再到能源、气候——四个领域,四次转身。
“每一件事都足够一个人做一辈子,他却一件接一件地做下来。”中国作家协会报告文学委员会副主任杨黎光为杜祥琬作传《以身许国酬华年:杜祥琬传》,他说:“杜老最早喜欢天文,国家要学物理他就学物理。后来搞激光、搞能源,都是国家需要。”
北京科技大学博士生周浩维有感而发,“最让我震撼的是,杜院士在四个领域都做出了杰出贡献,他的人生不是在一条路上走到底,而是为了国家的需要不断重新开始。这对我该怎么样选择未来方向,是一个很大的触动。”
清华大学工程物理系核工程与核技术专业本科生文丁也有同感。他还在学习基础数理知识,没有明确具体的研究方向,“可每一个青年都会遇到这样的时刻:站在路口,看不清远方。杜院士的人生,让我知道这样的方向:可以成为一名科技工作者,去探索未知,去以身许国,这种方向感非常重要。”
失败枯燥,没有先例,怎么坚持
杜祥琬的夫人毛剑琴教授曾随他一起工作,她回忆说,最珍惜在九院的那段岁月,“看到的这些干大事的人,也是很普通的人,但工作精神令人难忘——有一次原子弹试验没有成功,没有爆炸,邓稼先冒着危险亲自去现场找原因。”
杨黎光补充了一个惊心动魄的细节:一次空投试验中,弹体在机舱里卡住,飞机带着原子弹返航,机场紧急清场,后来查明原因,排除障碍,最终成功。“科研不是爽文,不是每一次都顺利,而是在一次次试错、排查、争论中,才一步步出成果。”杨黎光说。
有青年学子请教杜祥琬:很多难题没有先例可循,怎么解决,有什么好办法教给年轻人?
杜祥琬的回答很平实,“没有别的太好的办法。搞激光也好,后来搞新领域也好,很多事一开始并不知道该怎么做。一是依靠分工组织,二是依靠信息,大家学习讨论。”
这让中国地质大学硕士生周振邦很受启发,“以前只知道原子弹试爆成功,听了这些才知道过程如此曲折。我平时做实验也会出错,现在觉得更要耐下性子认真钻研。科学家们也是边学边讨论,通过集体学习讨论,一步步实现成果,这对我来说既是启发也是激励”。
周浩维也悟出了类似的道理:“核武器、激光都是大工程,没人能单打独斗。我们有时候太强调个人努力,反而忽略了跟别人讨论、向别人学习的重要性。只要肯学习、肯协作,再难的关也能闯过去。”
应该追求什么样的人生
在活动上,一份特殊的礼物送到青年学子手中——最新出版发行,30万字的科学家传记:《以身许国酬华年:杜祥琬传》。而中国科协此前还发布了“科学家精神和科学文化出版工程”年度丛书,50余种、超过600万字。未来,还将有更多传记中的科学家亲临这样的现场,与青年面对面。
站在台上,杨黎光说了一句让全场深思的话:“当今社会有些年轻人躺平,我们把这些老科学家的精神从历史中挖掘出来、擦亮,致敬杜祥琬院士这样把一生写成教案的‘大先生’,让大家知道国家的脊梁应该是什么样!”
在这一堂用88年凝练的“人生课”上,青年学子各有所得。
周振邦在社交媒体上刷到活动链接就报了名,“一开始只是觉得来听听也不亏。但听完之后,比刷几个小时短视频有意义得多。有故事、有照片、有院士到场,很打动人。”
文丁课业很忙,可从朋友圈里看到活动消息,他立刻决定要来,“国家需要什么就学什么、做什么——这份‘随时准备转身’的自觉,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却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定力。杜院士每一次跨界都是从零开始,这种‘敢于从头再来’的勇气,是课本里学不到的,我要把今天的感受告诉同学,让他们也来参加下一场。”
周浩维此前入选中国科协青年人才培育工程博士生专项计划,也是因此才知道这场活动。他坦言:“如果不是线下的活动,我可能不会专门去了解杜院士的故事。可坐下来听了一个多小时,我觉得太值了。我问自己,88岁的时候,能不能像杜院士一样,觉得自己这一生没有白过?”(光明日报全媒体记者詹媛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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